第46章
  【从现在开始,你可以选择离开。】
  【上车落座,即宣告你的心动之旅就此结束。】
  绣芸生的视线向更远处望去。在摄制组身后的台阶上方,有一辆印着节目组logo的黑色汽车正敞门等着她。
  可是也许,她还有一通电话要打。
  她转回视线,拿起话筒,拨了号。
  第31章
  在寒风里站了许久,林随鸢终于等到了今晚的第一通来电,她近乎欣喜若狂地接了起来。
  “喂?鸢姐姐,原来你还没走啊!”
  侯见星的声音欢快传来,林随鸢几乎以为她是因为昨晚的事,特意来报复她的。
  “怎么?我走是没走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  “别凶我呀鸢姐姐,我好歹打的是告白电话嘛!话说都过了这么久了,你怎么还等在这里啊?该不会我是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吧?”
  ……
  绣芸生打出了电话,传回来的却是冰冷的女声:“您好,请不要挂机,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”
  占线了,这时候还有人在给林随鸢打电话吗?
  虽然触发了呼叫等待,她多等一会儿,也许林随鸢会转而来接她的电话。
  可她并不想打扰别人的告白,于是先行挂断了电话。
  接到侯见星电话的林随鸢满心不耐烦,好在侯见星只是调侃了两句便离开了。
  林随鸢把双手放进衣兜,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了江面。是她的错觉吗?刚才还船来船往的江上此刻寂静了许多。
  对了,她想起前些天看到的台风预警,大概那些热闹的观光船因此停航了。
  大风又兀自吹了许久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,她抬头,看见月亮高悬在头顶上。
  奇怪。
  要不是月亮早就挂在那儿等天黑,难道还是在天黑的一瞬间闪现上去的不成?
  她有个新奇的发现想和绣芸生分享,不知道绣芸生愿不愿意听。
  可时间过去很久了,侯见星的电话也变成了二十分钟之前的事。侯见星说得对,她怎么还等在这里呢?
  要是绣芸生想给她回电的话,早就该回了。
  是不是这江岸边,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傻傻等着了?
  林随鸢深吸了口气,沉沉吐出。
  算了。
  她转身离开了电话台,走过了导演组,走上了台阶,走到了即将载着她离开的车前。
  刚探进身子,她突然看到司机慌张地按住了耳麦,随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远处的电话台。
  “电话响了?”
  林随鸢的瞳孔猛地骤缩,司机遵守着规定不能说话,林随鸢不等确认,转身径直跑向了电话台。
  她穿的鞋子并不适合跑步,从停车的地方到江边有一段长长的台阶。一级一级地迈实在太慢,她着急跨步,在最后一阶时不慎扭伤了脚。
  她强忍着疼痛,不管不顾地赶往电话台,摄制组在一旁看着,都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。
  她听到清脆的电话铃声了。
  可就在一步之遥的距离时,铃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林随鸢不可置信,仍然拿起听筒放到耳边。
  “喂?喂?绣芸生?”
  她蹙起眉头不住地叫喊,可听筒静默,迟迟没有传来她期待的声音。
  她怕不慎挂断绣芸生的电话,又怕绣芸生再度打来,她因拿着听筒而错过。
  几度纠结中,她猛然意识到,绣芸生不会再打来电话了。
  绣芸生向来很有耐心。
  会在她打去咨询电话,挣扎开口与否时,不计成本地等待。
  所以,如果她一定要告白,就一定不会在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时提前挂断。
  从她转身到接起电话,不过短短二十秒。
  如果绣芸生愿意等,是来得及的。
  -
  绣芸生放下了电话,对着近在咫尺的摄像机淡然一笑。她呼出一口化成了白雾的气,在寒冷的大风中离开了新樊江。
  上车落座,此次的心动之旅就此结束。
  路上,绣芸生撇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江景。这天的新樊江,和她刚到渡城那天看到的一样漂亮。
  或许更漂亮一些吧。毕竟这次,竟有一小段江岸仅仅属于她。这样的体验,有过一次就很厉害了吧。
  司机并没有直接把她送回家,往前开了一小段之后就停在了路边。
  等了一会儿,导演钻进了副驾驶,她拍了拍身上细碎的雨珠,对绣芸生说:“我们来进行最后一次后采哈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绣芸生说,“外面下雨了?”
  导演说:“还好,不是很大。车里有伞,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带走。”
  看来她确实不会再见到任何一位嘉宾了。
  后采的问题并没有很刁难她。只是在问到【最终下定决心要告白的契机是什么】时,她低头沉默了一阵。
  她抬头,仅靠斜进的路灯照明的车内晦暗,她的眼里却有流光闪烁:“因为我预感她已经离开了。”
  导演欲言又止,良久才说:“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并不想她接到这通电话,对吗?”
  “对。”绣芸生点点头。
  “那为什么还要打呢?”
  导演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,绣芸生笑着举白旗投降,但节目到了最后,请容许她任性一次。
  “原因,可以保密吗?”
  导演也笑:“好吧,当然可以。我没有问题了,恭喜你,杀青愉快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她握了握导演递来的手。
  车开到家楼下,外边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雨,绣芸生谢绝了司机递来的伞,一路小跑奔回了家。
  嗅嗅闹着要出门,绣芸生只好为小狗和自己穿好了雨衣,闯进了大雨中。
  路上,她感觉到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先后震动了两次。她本可以等回家再处理消息,可不知为何,她却不顾嗅嗅的反抗,心急着躲到了屋檐下,不嫌麻烦地解开雨衣,拿出手机查看。
  两条新好友提示。一条是侯见星的,一条是龚烟灿的。
  尽管最希望的人没有来,她仍是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看来在节目上发展出的感情,也不都是作秀。纵使离开了摄像机,她们仍可以如常地相处。
  她通过了两人的好友申请,打过了招呼才继续前进。
  大雨下得很急,风又大,尽管一人一狗都穿了雨衣,回到家时还是变成了两只水鬼。
  好在嗅嗅的毛发不长,她索性在洗澡时顺带洗了狗。
  懒得下厨,她就简单煮了泡面垫垫肚子,等琐事都做完,一晃就到了深夜。离别的空落落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,好像整个渡城下的暴雨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。
  林随鸢给过她道别的时机了,可她却总觉得还能有说话的机会。她连一句“再见”都没说。
  可是,还会有吗?
  林随鸢没有接到她的电话,是不是对她失望了?
  侯见星和龚烟灿都加上了她的好友,是不是说明,想要她的联系方式,只需要和导演提上一嘴就行?
  明明林随鸢主动了不下一次,是她自己一再拒绝,现在又要求人家穷追不舍,是不是太贪婪,太不要脸,太自我中心了?
  所以,该轮到她去加好友了,对不对?
  她记得8912的电话号码。林随鸢上次念过一次,她就一个数字不差地记到了脑子里。
  其实她还不是个咨询师。移情也不是随随便便聊几次天就能产生的,这一切都还只是个猜测。
  也许她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,把所有的感情像论文的目录那样,条条项项列个清楚。这样说不定就能把话说开,说不定……她们真的还有些别的可能。
  更何况,喜欢就是喜欢,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的清规戒律,就算她从此不跨入心理咨询行业了,又怎样呢?
  这个荒唐的想法狠狠地烫了绣芸生一下。
  刚在手机里输入的号码也被她删了个干净。
  她怎么能这么想?
  林随鸢今晚说了那么多话鼓励她往更专业的方向发展,她却在盘算着离开心理咨询行业?
  离开了这份工作的她,还有什么可配得上林随鸢的?
  ……
  她突然又想到,林随鸢今晚说了那么多掏心掏肺的话,可就是没对她说一句“喜欢”。
  窗外突然传来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绣芸生和嗅嗅吓得一激灵。
  大概是广告牌或是放在窗沿的花盆被大风吹落了。台风要登陆,暴雨越下越凶猛,雷电也赶来凑热闹,居委会一连往社区群里发了好几条预警。
  那长长晾衣杆还架在窗外,尽管在暴雨前加固过了,绣芸生仍放心不下,打算再到窗边检查一番。
  刚走到窗边,突然一道黑影飞来,她来不及反应,却听嗅嗅尖锐地吠叫一声,直冲冲地朝她扑来。
  绣芸生躲闪不及,被嗅嗅撞到一旁。
  与此同时,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,紧接着,玻璃像钻石雨般在眼前绽放,千万碎片伴着一块青瓦悉数刺向嗅嗅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