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  “不用了,我自己吹吧。”
  说完,绣芸生猛地发现,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同意去吹头发了。就当她以为林随鸢是深谙调和折中之道,故意做局设计她时,林随鸢却坚持说:“让我帮你吹吧,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不是客气,她是真不习惯和人做这样亲密的事。
  然而她再三推拒,林随鸢就再四请求。
  终于,绣芸生忍不住了。
  仔细看,她的眼睛里有一丁点儿怒火。
  “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?”
  “我来拿衣服。”林随鸢的语气难得怯生生。
  绣芸生听完更气了。她要真是来拿衣服的,刚才在楼下就该拿着衣服走人了!现在还用这种车轱辘话来敷衍她,到底要干什么?
  绣芸生不说话,只是瞪着她的眼睛看。
  林随鸢也知道她不信,可她扯扯衣服撩撩头发,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憋在心口。
  她在空调房里待了这么久,按理说,在外边出的汗早该被吹干了。可她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假意擦汗,又磨蹭了半天,才开口:
  “没什么事,就是……很想见你。”
  绣芸生的脸唰地爆红。
  她虽猜不透林随鸢来此的意图,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。
  还化用恋综的名字,说什么想见她……
  大概林随鸢重温了恋综,往日的旧事一件件又在眼前上演一遍,因此错误地估量了她们之间的距离。
  可绣芸生没看。
  她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
  只要不看节目、不去回忆、不要她出现在自己跟前,她的情感就能被稳稳控制住。她的夏令营似乎早就已经结束了。
  嗅嗅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。才与人相处一年多,就已经能听懂不少人话。
  比如刚才一直听主人和陌生姐姐说“电吹风”、“吹头发”,她还以为这两人都犯懒要对方去拿,于是勤劳的小狗只好代劳。
  电吹风被叼来,绣芸生仍处在震惊的僵直状态中,被戳了小腿也无动于衷。
  林随鸢见状便收下了电吹风,顺便趁机摸了摸嗅嗅的小脑袋,夸奖她:“嗅嗅真棒。”
  “呜汪!”得到夸奖的小狗摇起了尾巴,很是开心。
  大概又是发音相同的缘故,林随鸢夸小狗的时候,绣芸生的心里也似有痒痒挠在抓爬。
  拿到了电吹风,林随鸢走到最近的插座旁插上电源,拍拍沙发说:“过来吧。”
  嗅嗅闻声跳上了沙发,林随鸢捂着嘴笑,绣芸生则羞愤得想要把这一唱一和的一人一狗都赶出门去。
  拗不过林随鸢的坚持,绣芸生最终放弃了抵抗。
  手指在发丝间游走,很规矩地没有乱碰。可她轻似挠痒的抚摸仍让绣芸生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栗,好在吹风机制造的动静足以掩盖她的窘境。
  林随鸢吹头发的手法很是轻柔,一缕一缕地捡着吹,顺开每一个细小的结,却也不觉得疼。
  家里的电吹风不太好用,往往吹很久才会干。林随鸢也不抱怨,依旧耐心地打点她的吹头大业。
  边吹还边说:“弄疼了要跟我说。”
  “烫了也要跟我说。”
  “有一点点不舒服就要说。”
  一吹就吹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  和三个季度相比,这二十分钟短得微不足道。但神奇的是,原本还觉得遥远至陌生的距离,轻而易举地被这二十分钟拉近了。
  所以她不费力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:“你大晚上这么远跑过来,真的只是因为想我吗?”
  “是。”林随鸢答得果断,“我可以证明,你想听听看吗?”
  绣芸生歪歪脑袋:“你说?”
  “我的心跳非常快,因为见到你了,很开心。”
  林随鸢拉起绣芸生的手就要往胸口去。
  停一停!还没有近到这种程度!
  绣芸生紧急刹车抽回了手:“等等!这就不用了!”
  “那你相信我吗?”
  “相信!百分百相信!”绣芸生脑袋点得似小鸡啄米,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。
  头发已经干透,她便将吹风机放回了原处。可能是热风吹得太久,手心出了汗,她于是觊觎起了冰箱里剩下的西瓜。
  西瓜只剩下很小的一牙,她原先不想拿出来,一是因为拿不出手,二是因为她和嗅嗅一人一半刚刚好。
  还好时间不早了,她先把嗅嗅哄去睡了,才把西瓜一分为二端了出来。
  “我们偷偷吃,不告诉她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冰凉的西瓜入口,汁水滴到了手上,纸巾擦去,也就掩盖了不停往外冒的汗。
  她问林随鸢:“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了?”
  林随鸢擦了擦嘴,正色道:“因为我想你了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绣芸生没有不相信她了,她想问的其实是“早不来晚不来,干嘛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我”。
  但她没法这么直白地问,只好预设了答案:“是因为看了节目吗?”
  “对。我看到最后那晚,你给我回拨了两次电话。两次我都没有接到,但两次都只差一点。真的只有一点,几秒钟而已。所以我就在想,我们不能就这么错过了。”
  实际上,早在两个月之前,林随鸢就很想很想来见绣芸生了。
  节目刚开播的时候,她也和绣芸生一样,不仅不想看,还不想刷到一切相关的资讯。
  小队员们见她郁郁寡欢,知道她没和绣芸生在一起,很识相地没在她面前提,但她们仍会在私下把综艺当剧追。
  她虽然不再碰游戏了,但教练常让她盯小队员们的训练。正是因此,她不止一次看到空闲机子上忘记关掉的恋综视频,还会抓到她们在休息时大刷特刷相关的论坛超话。
  次数一多,她就脱敏了。
  而且她的空闲时间确实很多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就让下饭的电子榨菜看了。
  然而才看了个第一集,就差点被气出个好歹。
  她一直以为节目名字的“我想见你”出自绣芸生给她的邀请——【我是绣芸生,我想在这里见到你】。
  万万没想到,绣芸生早在她还没出场时就写过一张小纸条,说什么【侯见星,我想见你】!
  指名道姓的,还一字都不差!
  绣芸生这家伙,相似约会邀请用两次也就算了,可第一次竟然不是给她的!
  她当时就很想跑来和绣芸生对峙,可她气量大,终究还是忍下了。
  终于播到她出场。看着画面里那个趾高气昂,没被绣芸生认出就气急败坏的自己,她突然想起她来参加这个恋综的初衷。
  她是为了报复绣芸生而来的。
  她一开始对绣芸生好,只是做做样子演演戏而已。
  可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都变成真的了?
  直到节目播完,她都没有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变化的。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,过渡自然,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。
  她对她一见钟情,从头到尾都那么喜欢。
  现在也是。
  哪怕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,绣芸生都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,她也还是喜欢她。
  想念没有随着时间消散,反倒愈演愈浓,直至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,来到她面前,把心脏剖给她看,告诉她说,我很想你,很想见你。
  “所以我最后打的那个电话,你听到了?”
  “嗯,我听到了。差一点点就接到了。”
  绣芸生怔然。为了打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,她站在江边被冷风吹了很久很久,直到太阳穴都有点疼。
  而现在林随鸢告诉她,她也站在那里一直等,一直等她的电话。
  她们吹着同样刺骨难捱的风,但最终选择离开的原因,都不是因为那冷风。
  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  林随鸢打断她:“是我该说对不起。是我走得太早了,对不起。”
  她应该一直等在那里的。等一整个晚上,等到被导演组驱赶,等到节目播出以后,被全世界的人当笑话都没有关系。
  绣芸生等了她那么多次,可她却连等一次的耐心都没有。
  绣芸生没有接话。她知道不是林随鸢走得太早,而是当时的她根本没想让林随鸢接到电话。
  如果林随鸢知道了,会不会很伤心?
  林随鸢知道吗?
  她在最后的后采里说过这件事,不知道成片里有没有,也不知道林随鸢有没有看到。
  林随鸢问她:“你后来没看过节目吗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何止是没看节目……她都不好意思说,自己这两个月几乎处在断网状态。
  “为什么不看?”
  她能找到一千万个理由来敷衍她。
  比如最近的工作太忙了,比如她想等更新完了再看,比如她看到电视上的自己会尴尬,比如她不想面对可能出现的恶剪恶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