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
  但今晚的林随鸢那么坦诚,让她也没法轻易地撒出谎。
  “我怕我嗯嗯嗯……”她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  林随鸢没法听清后半句,追问她,还是一样的含糊。
  “可以再说一遍吗?我没有听清楚。”
  林随鸢没有让她说大声点,而是将垂在耳畔的发丝别到耳后,将透白的耳朵递到了她嘴边。
  于是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。
  第37章
  为了掩饰这尴尬,绣芸生飞快地重复了方才说的话。
  她说:“我怕我太想你。”
  肉眼可见,林随鸢的耳朵像热锅里的虾一样红得迅速,红得彻底。即便她用着世界冠军的手速和反应力捂上了耳朵慌忙逃开,绣芸生仍是看了个清楚。
  要不是绣芸生自己也刚说完使人羞耻的话,她一定会偷偷笑林随鸢的。
  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了那么多过分暧昧的话,却让她的一句尚未发生的想念羞红了脸。
  真是……好可爱。
  气氛因尴尬而僵持,好在大麦茶见了底,绣芸生便拿起了杯子,逃也似的添茶去了。
  她用大麦茶冰镇了脸颊,再仔细用厨房纸吸干了挂到脸上的露水,才板直了腰身走了出去。
  刚坐定,林随鸢又抛来一个直入主题的问题:“我来的时候太着急,忘了问你,你现在单身吗?”
  绣芸生点点头:“嗯,我现在……没有对象。”
  她没有直说自己“单身”,而是兜了个圈说“没有对象”。
  林随鸢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,她轻轻蹙了蹙眉,又问:“那你有喜欢上别的人吗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即便答案是斩钉截铁的,绣芸生也没有回答出斩钉截铁的气势,也许是预感到了林随鸢接下来的问题。
  林随鸢抿了抿唇,问:“那你现在……还喜欢我吗?”
  如她所想,林随鸢问出了一个她没法立即回答的问题。
  如果再早一些问她,比如在林随鸢生日的时候,甚至在她生日的时候,她都能很快地给肯定的答案。
  可是现在……
  也许是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实在太忙太充实,她的工作迎来了一场巨变,内心也成长了许多。
  这就导致蜕变之前发生的故事、产生的情感看起来离她很远很远了。
  她不敢看节目,也许说明她并没有完完全全从这段感情里脱身,但要说还狂热地陷入在里边,肯定算不上。
  时间就是这么好的一副药。当下还觉得天大的事情,闭上眼睡几天,几个月,再不济几个年头,总会淡忘的。
  天大的事情,当然包括林随鸢。
  正在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时,嗅嗅醒了。
  她从卧室里走出来,看见主人还没睡,自然要上去亲昵一番。可她刚走近,灵敏的鼻子就告诉她,不对劲,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  “汪汪汪!”
  她闻出来了,主人背着她把西瓜分给别人吃了!
  “汪汪汪!”
  最后一块,主人说好了要给她的!
  绣芸生知道她是为西瓜的事而生气,蹲到地上抚摸她的脑袋安抚她。好赖话都说尽了,嗅嗅也不愿意停下。但她不再执着于被吃掉的西瓜,转而冲着林随鸢叫唤了起来。
  绣芸生知道这是嗅嗅撵人的表现,她只好对林随鸢说:“时间也不早了,要不我们下次再聊吧?这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。”
  林随鸢有点儿委屈。吵的人又不是她,为什么要走的人却是她?
  但没办法,绣芸生是主人,想让谁走就能让谁走。
  林随鸢只好到玄关换鞋准备离开。
  嗅嗅看到林随鸢要走,终于平复了下来,但仍蹲在客厅里监督着,生怕她一个转身,林随鸢又回来了。
  林随鸢忘了拿大衣,绣芸生看见了,就帮她拿了过来。
  可林随鸢又不想接了。
  “拿着吧。”绣芸生说,“你想见我,不需要用这种方式。”
  小心思被戳破,她只好收下了大衣。
  想要的回答没有听到,唯一的纽带又被斩断了,林随鸢转过的身影有些落寞。
  “我送你到小区门口。”绣芸生也跟着一起换了鞋。
  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她。
  可老小区的墙和门都太薄了。她在门口说话,保不齐十几个耳朵直立立地听。
  一直走到楼下,她才小声地问起林随鸢:“刚才那个问题,我也想问你。”
  林随鸢一下就明白她说的是哪个,可她偏要明知故问:“哪个问题?”
  绣芸生没注意她语气里的小小调笑,咬了半天嘴唇才问:“就是那个……你喜欢我吗?”
  “喜欢。”
  绣芸生没想到,林随鸢会说得这样果断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谨慎。
  她甚至还要补充:“我喜欢你。非常喜欢你。想要和你在一起,想要和你恋爱的那种喜欢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告白,绣芸生哪经历过这种场面,大脑一下就宕了机。
  尽管林随鸢从前也有不少直白的表示,但在印象里,这还是林随鸢第一次说喜欢她。
  没想到,只要她随口一问,她就会说。
  没想到,林随鸢第一次说喜欢她,是在她这破旧的老单元楼下。
  垃圾房就在不远处,偏偏是夏天,难闻的酸腐气味隐约传来。楼栋间的距离那样近,能清楚看见对楼的老人在更衣。楼道紧挨着一楼住户的浴室,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,收音机嘶哑的广播声,还有马桶冲水声。
  可林随鸢一点也不嫌弃。
  她手里还拿着上万块一件的衣服,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大概也不会便宜。还有她开来的车,小区里停着的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辆的。
  她就这么格格不入地站在这里,跟她说“我喜欢你”,说“非常喜欢你”。
  有一阵风吹来,带着一点儿闷潮,一点儿腐臭,还有满满的油烟味。但夏天的风,再怎么样不会难闻,人们习惯把这美化成“烟火”味。
  不知道林随鸢是不是也这么认为。
  所以她抬头,问林随鸢:“为什么?你喜欢我什么?”
  “首先,我喜欢你的声音,你的声音很好听。”林随鸢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  绣芸生怎么也想不到,她会从这个角度切入。明明她的声音算不上好听,而且……这个理由听上去好肤浅。
  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听着还是很受用。
  这和电话告白那天她的开场白如出一辙的夸赞,一下把她拉回了去年秋天,她好像找回了一点儿在那时萌芽的冲动了。
  不知道林随鸢在说这话的时候,是不是也带着这一点小心思。
  “还有……”
  林随鸢突然停了下来。她刚才明明有话要说的。
  “还有什么?”
  “还有很多,等我们下次见面,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  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,好吧,她想有下次,那就有下次好了。
  绣芸生把林随鸢送到小区门口,明黄色的车停在路边,很是打眼。小区门口有一排商铺,到了晚上,店老板们会聚在一起,支一张桌子,打打麻将玩玩牌。
  平日里,她们玩牌玩得很是专注,店里来了客人都顾不上。绣芸生有时下来买东西,得费老大劲才能喊动人。
  可今天,她们玩得心不在焉的。
  林随鸢才刚走近她的车,那目光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,看得绣芸生浑身刺挠,好生尴尬。
  也难怪,马路上来来往往许多车,但愿意停在这儿的,都是最常见的一些。那店老板堆里有个卖电动车的,平日里最爱对来往的大车小车高谈阔论,她拉着几个牌友嘀嘀咕咕,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。
  绣芸生只想抓紧送客,偏偏林随鸢在这时问她:“我可以追你吗?从明天开始。”
  绣芸生低着头说:“这种事情还要问我吗?你自己看着办好不好?”
  林随鸢短暂一寻思,决定当个事办:“你明天几点去上班?我来接你。”
  绣芸生一惊,连连摇头道:“不行不行!太招摇了!上个班而已,坐地铁去就好了!”
  第一个请求就被拒绝,好在林随鸢也不恼,立即计划起下一个打算。绣芸生光顾着赶人,没看到她脑袋顶上一个灯泡接一个灯泡地冒。
  终于把林随鸢请上车,绣芸生对她说:“好啦,路上小心哦,到家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  林随鸢头上的灯泡一瞬间变成了粉红泡泡。
  绣芸生逃得太急,同样没能看到。
  回到家时,绣芸生仍感到一丝恍惚。今天的温度很高,日照又长,到了大晚上也没有要凉下来的迹象。
  公司地铁和家里一路都吹着空调,她亚健康的身体遭不住一点儿热。
  就刚才在外边站的一会儿,就好像有中暑的迹象,好似从林随鸢给她打电话起,都是因暑气攻心而生出的幻觉。